【離別】-「最深刻的離別，不在最後一刻的道別，而在日復一日的準備中，漸行漸遠。」
- Chak Fung Leung
- 2025年7月21日
- 讀畢需時 3 分鐘
每天早上，我都會在浴室的鏡子前站一會。這是爸爸生前的習慣，他總愛對著鏡子梳理頭髮，即使生病後，也堅持要「整整齊齊」。現在，這個習慣成了我懷念他的方式。
照顧患有末期腎衰竭的爸爸那三年，我們的離別是漸進的。像是海水慢慢退去，帶走的不只是他的健康，還有我們熟悉的相處方式。
剛開始洗腎時，爸爸還能自己去醫院。我們的離別是輕快的：「爸，小心啲，我放工接你。」他總會笑著說：「使乜驚啫，我仲行得掂。」
但病魔無聲無息地侵蝕著他的能力。先是要人扶著走，後來要坐輪椅，最後連去洗腎都要叫救護車。每一次的改變，都是一次小小的離別，要告別過去的生活方式。
最難過的是看著他放棄自己喜歡的事。他愛打麻將，但手指漸漸無力握牌；愛飲茶，但漸漸不能喝太多水；愛行街，但最後連下床都困難。每一次的「不能」，都是一次心痛的離別。
「阿女，老豆就快要走啦。」有一天，他突然這樣說。我正在幫他換尿袋，手顫抖得差點打翻。「傻啦，你咁健康，點會咁快走。」我強裝鎮定，但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。
但爸爸像是預知了什麼，開始交代很多事：相簿裡每張照片的故事、媽媽走得早留下的首飾要怎麼分配、甚至他最愛的茶具要送給誰。起初我不願意聽，覺得太沉重，但漸漸明白，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，教我們學習離別。
那段日子，我開始珍惜每一個跟他相處的時刻。幫他洗澡時，會多花點時間幫他按摩；餵飯時，會讓他慢慢吃，聽他斷斷續續講以前的事；深夜裡他睡不著，我就坐在床邊，握著他的手，靜靜地陪著。
最後那個月，他的情況急轉直下。醫生說洗腎已經沒有太大效果，建議我們考慮安寧照顧。那是最艱難的決定，但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，和愈發痛苦的表情，我們決定尊重生命的自然規律。
「老豆，你唔使擔心我哋。」在他意識清醒的時候，我說：「你教識我哋點樣做人，夠喇。」他虛弱地點點頭，眼角有淚光閃動。
離開前的那個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眼神特別平靜。我替他擦臉時，他忽然說：「我覺得好輕鬆。」那一刻，我明白他是真的準備好要走了。我靠在他耳邊，輕聲說：「爸，你可以放心走，我會好好過日子。」
第二天清晨，他安詳地離開了。窗外的天空特別藍，像是特意為他掃清了烏雲。幫他換上他最愛的唐裝時，我發現他臉上帶著微笑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離別原來是一門必修課。它教會我們，如何在失去中成長，如何在放手時堅強。那些日常的點滴：餵藥時的叮嚀、半夜的陪伴、每一次的擁抱，都是為最後的道別做準備。
有時我會想，或許離別不是終點，而是另一種形式的相聚。爸爸的習慣、他的教導、他的愛，都留在我的生命裡。每當我照顧別人時，都能感受到他教我的溫柔；每當我遇到困難時，都能想起他的堅強。
每天早上站在鏡子前，我彷彿能看見爸爸在微笑。那個笑容告訴我：離別不是結束，而是另一種方式的開始。
Follow 60ReDefine與全港護老者並肩而行: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60redefine/
服務為本，品質為先，輕鬆護老，始於60ReDefine: https://www.60redefinee.com/zh
